内容

太长寿带来的危机
The crisis of living too long


 
我的父母曾经说过,当他们老得无法再照顾自己时,就会牵着手一起跳进他们后花园里的积肥堆。他们的意思是一起跳入放在黑樱桃树旁的那个大积肥箱了却残生,纵然是在谈论生死,他们也仍然不失幽默感。
 
但是,他们最终并没有跳进积肥堆。他们在位于安省伦敦的家中一直尽可能地独立生活着,但在我母亲89岁时健康状况急转直下后,他们的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美国著名作家菲利普•罗斯(Philip Roth) 在临终时曾说,老年生活如同一场杀戮。在亲眼目睹父母的晚年生活后,我觉得他并没有夸大其词。对于我父母来说,最棘手的问题并不是死亡,而是生命的延续。
 
在我父母无法再照顾彼此后,他们住进了渥太华的一家养老院,从那里到我家只要步行六分钟。在住进养老院后,他们一直都在说自己是时候离开了。他们会说:“我们共同度过了美好的一生,现在为什么没有办法说一句再见然后就安然地离开?”
 
当时,我简直不敢相信父母太长寿居然会给我们的生活带来这么多麻烦。我几乎每天都会步行前往养老院看望父母,有时甚至一天两次,因为他们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处理他们的财务和法律事务非常耗时,并且他们感觉很孤单。为什么结束这一切如此困难?为什么他们必需经历如此悲惨的历程,就好像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场上苦苦挣扎的虚弱士兵一样?

 
我的丈夫马克(Mark)和我在那时曾很急切地对彼此说:“我们应该清空现在住的房子而后将它卖掉,然后搬进一套公寓,简化我们的生活,并储存一些安眠药,我们绝不能让自己入住依靠别人喂饭和药物治疗延续自己生命的养老院。”
 
我的父母在养老院苦苦支撑了三年时间。我的父亲在2011秋天去世,七个月后,我的母亲也阖然长辞。
 
虽然七年已经过去了,但马克和我并没有卖掉我们的房子,也没有简化我们的生活,我得承认自己的想法已经发生了改变。我并没有忘记这段经历有多艰难,但我一直告诉自己未来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测。既然走向生命尽头的历程很艰难,那我们就坦然面对吧。即便是像我母亲那样意志坚定的女人到了最后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动摇了,虽然她觉得自己应该离开这个世界了,但却仍在坚持。那她为什么会动摇呢?因为外面的世界太美妙,让她深深留恋。
 
美国大文豪亨利•詹姆斯(HenryJames)在1883年曾写信给一位深陷巨大悲痛的朋友,他在信中写道“我们最宝贵的东西就是生命,因此,人们会觉得在生命尚余的时候就选择放弃是一个巨大的错误。”在10年前读这些话时,我会有一点感触,但更多的是不屑,因为他可能会那样做,但我的父母和我却不会。而现在,我已经深深理解了他所说的话,并且倾向于认同他的说法。

 
在我步入50岁后,我曾认为自己已经知道应该如何应对老年生活。我会帮助我的父母安然度过最后的岁月,并且不会让自己因此身陷困境。到我老的时候我也不会让自己悲惨度日。我会设法让自己尽快解脱。但是,现在我已经认识到我们并不知道自己会对疾病和衰老作出什么样的反应,直到我们身处其中时,才能在必要时随机应变作出调整。
 
我并没有改变储存一些安眠药的想法,但我对意外情况会持更开放的态度。在我父亲去世后,我母亲在痴呆和悲痛的状态下竟然改变了对自己母亲的态度,我的外婆42岁就开始守寡,我母亲一直不喜欢她,但那时我母亲却发现自己很思念她的母亲。在此之前谁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天。
 
同样令人惊讶的是,我母亲已经糊涂的头脑和纷乱的情绪也随之发生了巨大改变,她在去世前几个月曾说“我这一生很幸福,没有任何遗憾。”
 
虽然思想和情绪的转变并未让我的母亲在最后的日子里彻底摆脱痛苦,但这无疑给她带去了莫大的安慰。人生充满变数,或许总会有期待之外的惊喜降临。
 
*注:本文发表在9月21日的《环球邮报》上,作者是曾获吉勒文学奖(Scotiabank Giller Prize)的Elizabeth Hay,她的新作《一切皆释然:一个女儿的回忆录》(All Things Consoled: A Daughter’s Memoir)于今年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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