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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让自己成为盲目追求健康的受害者
Don’t fall prey to the cult of wellness




*注:本文是《环球邮报》1月6日发表的一篇文章,作者Margaret McCartney是苏格兰的家庭医生,同时也是获奖作家和Radio 4的节目主持人。她的最新著作是《医学现状》(The State of Medicine)。
 
身为一个身材并不苗条的中年女性,在过去几年里我每天晚上更乐于跑步10公里,而不是去喝杜松子酒加苏打。但遗憾的是,在积极运动后挥汗如雨的痛快感觉也让我渐渐坠入盲目追求健康的大坑。
 
现在,形形色色的健康食品店、跑步和单车杂志,以及体育用品商店都将目光瞄准了迷恋排毒和健康饮食的女性,他们都在努力说服食用“肮脏”食品(同时也是食用价格比较便宜的食品)的人士改为食用被认为更加健康并且更有营养的奇亚籽、椰子油、杏仁奶和螺旋藻等健康食品。大量相关的新技术也通过健康行业、各种应用程序和健身设施被广而告之,它们的口号都是以负责任的方式让你更好地了解自己。但坦率地说,这使得人们原本应该充满乐趣的安乐生活变得充满痛苦、竞争和伪科学。
 
福祉产业充满商机,因为我们不被允许假定自己感觉良好,就真的是很好。取而代之的是,我们被告知我们必须喝蔬菜汁排毒,通过健身课程提高身体健康和精神健康水平,此外,我们吃下去的每一口东西都有人在监视,并将它们贴上 “不健康”的标签。这个行业促使我们变得自恋和痴迷于追求健康,其使得我们变得不健康,但同时又在保证会让我们变得更健康。

 
作为一个对循证实践有浓厚兴趣的家庭医生,我发现有很多人都在盲目追求健康。这种趋势是出现在将科学理论视为不同见解,而不是事实和论据的文化大背景下。社交媒体允许众多有大量粉丝的名人推荐保健产品和补品,即便并没有多少证据能够证明这些产品和补品有效。声名狼藉的好莱坞女星格温妮丝•帕特洛(Gwyneth Patrol)创办的Goop网站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几年前,帕特洛曾推荐通过“阴道蒸汽”疗法实现“女性荷尔蒙水平的平衡”,尽管这种疗法被许多医生和科学家揭穿,但Goop网站仍继续打着“维持健康”的幌子推广这种疗法,这就好像声称用紫水晶泡水可以生成拥有水晶能量的水晶水,以及许多补品都信誓旦旦地称可以让你变得更美。从文化角度来说,我们对科学似乎并没有足够的敬畏。尽管MMR疫苗(麻疹、腮腺炎和风疹的联合疫苗)既安全又有效,但由于MMR疫苗的接种率有所下降,在2018年欧洲出现了41,000宗麻疹病例,至少造成37人死亡。在许多人看来,健康产业就好像无害的活动,其只会掏空富人的口袋,但实际上这亦显示出当今社会并不尊重科学。
 
虽然庸医行骗的现象并不鲜见,但拥有广阔市场的健康和健身领域,尤其是网络世界,似乎已经渐渐沦为我所说的胡说学的温床。互联网的兴起使得酷炫、时尚和美观的东西销路大增,而科学理论却难以为人们所知,因为广告团队或公关公司并不热衷于宣扬科学。因此,人们对运动健身的好处已经耳熟能详,的确,有一些高质量证据已经证明运动有助于预防和治疗许多疾病。但是,痴迷于健康运动亦会让人时时担忧自身的健康,即便他们并没有任何不适感觉。

 
在这种健康焦虑的刺激下,有利可图的市场应运而生。现在,有多种应用程序可以监控你在一天中摄入了多少液体,即便并没有证据证明“每天八杯水”的建议有益。我有一次在参加一个新健身班时感到很不安,因为有些同伴对健身的痴迷让我不由得联想到一些宗教团体。我们被告知,如果我们感到口渴,那就说明我们已经处于脱水状态,这也证明我们疏忽了身体出现的严重问题征兆。但幸运的是,他们可以提供一种新型的维他命C营养水。在经过一小时的健身运动后,本应该感觉良好的我却心生厌恶。因为我只想喝一杯自来水和吃一顿营养丰富的午餐,为什么要让我花那么多冤枉钱去买一瓶花里胡哨的饮料?
 
但是,最恶劣的健身噱头莫过于“排毒”。我有一次在偶然间走进了一家“健身”中心,对方告诉我他们的精油可以排出我体内的所有毒素,并调整我的压力和能量水平。但是,人体是依靠肾脏和肝脏排毒,尽管精油气味芬芳,但靠涂抹精油根本不可能排除人体常见的代谢副产品。结果,在我结束精油按摩后,我的压力水平非但没有下降,反而升得更高了。更糟糕的是,一些类似医疗诊所的健身中心还会通过静脉注射大量生理盐水和维生素的形式为顾客“补充能量”和“补水”。由于常常会有医生对此提出异议,这些健身中心通常都会使用含糊的宣传语,比如“促进健康”和“减缓压力”等,但并没有证据证明他们给健康人群带去的好处能够超出健康饮食习惯带来的好处。

 
毫无疑问,随着科技不断发展,心脏起搏器、心脏监视器和假肢等发明造福了数百万患者,但现在,一些健康小工具所做的承诺已经脱离证据基础。我们现在会被邀请通过智能手机应用程序拥有“口袋里的医生”,我们可以购买很多种可以佩戴在手腕上,或是接连到我们的智能手机上的装置,这些装置可以显示我们每天的步数。这看起来似乎是一个很不错的功能,但从常识来看似乎并非如此。每天一万步的目标并不是基于科学设定,而只是因为这是一个很好记的整数。对于一些人来说,这可能是不切实际的过高目标;对于另一些人来说,这可能是适中的目标 ;而对于其他一些人来说,这个目标可能还不够雄心勃勃。《美国医学会杂志》(JAMA)2016年发表的一份研究报告曾查看了健身追踪器是否比标准建议更有助于减肥。研究人员结果发现,佩戴健身追踪器的一组人的减肥成效实际上要低于没有佩戴健身追踪器的一组人。英国2017年进行的一项研究亦发现,佩戴健身追踪器的青少年在前几个星期里非常兴奋,但后来就会抱怨称会因为自己落后于其他积极健身运动的人而感到内疚,并会因此产生压力。因此,这些健身追踪器最终是产生了相反的效果,不是令人增加动力,而是会挫伤佩戴者的积极性。
 
这种自我监控设备真的对我们有好处么?我们根本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一点。我们之所以想要运动,可能只是因为运动过程充满乐趣并会让我们感觉良好的理论似乎少有宣扬。在沉迷于追求健康的人士看来,宣扬运动是为了让人快乐似乎是一种罪过。

 
和被苹果公司首席运营官威廉姆斯(Jeff Williams)称之为“健康终极卫士”的新一代Apple Watch相比,普通的健身追踪器只是小巫见大巫,因为新一代Apple Watch不只是监测心率,还可以完成基本的心电图。但问题是,这实际上就是在寻求对健康人群进行医学筛查和诊断。乍一看,这样做似乎很明智。正如苹果公司所说,难道你不想时时“安心”么?但是,这种筛查结果往往是违反直觉的。首先,我们都知道手表的监测结果并不是很精确,有可能出现大量误报,换句话说,也就是手表上可能会出现实际并不存在的心脏状况。而在实际生活中,这意味着监测手表的佩戴者会接到误报,并因此接受更多医学检测,从而会增加而不是减少他们的焦虑。更糟糕的是,我们亦无法确定对健康人群进行房颤筛查是否利大于弊。房颤会造成血栓和中风,而及时服用血液稀释药可以降低相关风险。但是,这种筛查显然也有潜在副作用。不过,我确信有许多在圣诞节购买或收到Apple Watch的人并不知道这些争议。
 
有人可能会说这种东西无关紧要。如果买家自己不上心,赔的也是他们自己的钱。即便人们不了解相关的证据及潜在的副作用,或是他们就选择相信不科学的东西,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但实际上,这很重要。首先,我们对这些问题的看法就会反映出整个社会对科学和健康知识的了解程度。当我们缺乏足够的科学知识,当我们轻而易举就能被虚假的宣传和诱人的广告说服时,我们的立场就会变得不坚定。我们如何应对“健康”主张,实际上也是从侧面反映出我们发现假新闻或对抗反科学神话的能力。



比如,有人声称气候变化并不是真实存在的,而实际上环境灾难对我们造成的损害,要远远超过没有喝水晶能量水带来的损害。社会如何选择监管和监督形形色色的健康主张,也可以让我们很好地了解本国的医疗水准,以及我们应该如何保护弱势群体远离虚假的希望。我们应该依靠医生弄明白自己不确定的东西,而不是对这些健康主张偏听偏信。在我们就自身的健康选择做决定时,这一点尤为重要,有多少人因为一味寻求毫无证据的癌症“治愈”法,而没有和他们的家人朋友共同度过生命中最后的时光?又有多少人因为毫无道德可言的暴利医疗市场而心生焦虑?
 
我必须承认自己也有弱点。我喜欢佩戴健身追踪手表,并相信“Garmin运动手表上没有记录的问题就不存在”的说法。在我看到自己的单车里程表数字上升时,我会感到很开心。但是,在过去几年里,我的最佳运动成绩却是在我没有看自己的健身追踪手表,只是一味和朋友找乐子的时候创下的。这种讽刺在我身上也应验了。
 
当然,健康产业最大的讽刺就在于其是瞄准最不可能从这一产业中获益的人群。因为最有可能早逝的人并不是拥有健身房会员资格、佩戴健身追踪器并且饮食以天然食品为主的富裕人士,而是那些因为在社会中身处劣势而更有可能吸烟和酗酒,少有机会到绿色空间进行锻炼,并在从事压力巨大的不稳定工作的人士。



但是,被吸引投入大笔金钱采取健康干预措施的却是手头最不缺钱,并且身体非常健康的人士。而随着健康干预措施的副作用越来越大,这些健康人士也会因此受到伤害,并变成焦虑的患者。健康产业的营销手段和广告宣传会导致健康人士变成患者,而真正有可能成为患者并从中获益的人士却得不到所需资源。这个悖论让所有人都变成了病人。
 
事实上,想要获得健康很简单,你只要做到不吸烟,不酗酒,经常锻炼身体,养成食用大量水果和蔬菜的地中海式饮食习惯,有自己的社交圈子,有一份好工作,有自己的兴趣爱好,并且有一定的经济实力。当然,后者并不是你可以选择的东西。但是,是否能够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却是取决于你自己。
 
我们都知道“假新闻”的危害,健康产业也一样,因为伪科学会让我们受到蒙蔽。于2018年去世的美国达特茅斯学院(Dartmouth College)博士施瓦兹(Lisa Schwartz)生前就一直在教导人们如何审视健康主张。我强烈建议大家都去看一看施瓦兹参与撰写的书作《了解你的机会》(Know Your Chances),这本书可以帮我们识破每天被灌输的荒谬理论。健康对我们有益,想要拥有健康的身体并不难,也不需要花费高昂的代价,千万别让自己成为盲目追求健康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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