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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生活在朝鲜的澳大利亚人和他笔下的朝鲜
I'm the only Australian living in North Korea. Let me tell you about it




许多人可能都不敢想象一个西方人会踏进因其核武器、人权纪录和高度管制的军国主义社会而国际名声狼藉的朝鲜。
 
当他们听说有一个20多岁的澳大利亚年轻人决定在朝鲜一流大学——位于其首都平壤的金日成综合大学(Kim Il-sung University)学习两年时,他们可能会有点震惊,而这个年轻人就是我。
 
或许他们会对我在平壤的生活感到好奇,我是长期生活在朝鲜屈指可数的几个西方居民之一,是朝鲜仅有的三个西方学生之一,也是唯一一个在朝鲜生活的澳大利亚人。
 
我很清楚,我在朝鲜的经历和其他外国人很相似。但是,我认为自己对平壤居民的生活、工作和娱乐有更深的了解。


 
自从在高中学习有关俄国革命的知识后,我就对社会主义产生了兴趣,我身为汉学家的父亲,我的华裔母亲,还有我从小就爱看的日本动漫激发了我对中日两国文化的热情。
 
我也曾到中国学习,在那里我的宿舍和朝鲜学生的宿舍在同一层楼。看到朝鲜学生在领口别上印着朝鲜领导人头像的徽章,并在宿舍门上贴上朝鲜国旗(其他国家的学生都没有这样做),我对他们的国家也变得很好奇。
 
而在和这些朝鲜学生打交道后,我的好奇心愈发强烈,因为外界传闻朝鲜国民都被“洗过脑”,但他们并非如此。
 
很快我就开始了解朝鲜的方方面面,包括这个国家的建筑风格、流行时尚以及其国民如何看待世界。最后,我还设法进行了一趟平壤之旅。
 
我和在平壤一家旅行社工作的两名朝鲜人熟识后,我和他们合伙创建了一家专门承接教育旅游业务的旅行社“统一旅行”(Tongil Tours),因为有了这个旅行社,我开始定期带领西方旅游团到朝鲜旅游。


 
在拿到亚洲研究专业的大学学位后,我决定到我深感兴趣的朝鲜继续就读研究生。在朝鲜朋友的帮助下,我于2018年4月进入平壤的金日成综合大学攻读朝鲜当代文学专业的硕士学位。
 
作为持有长期学生签证的外国居民,我几乎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入这个城市。我可以一个人自由自在地在平壤各处闲逛。虽然我有时候仍难以和当地居民互动,但我几乎可以在任何地方购物和吃饭。
 
朝鲜现在正处于过渡时期。尽管受到严厉制裁,但平壤仍然出现了规模虽小但却在不断壮大的消费阶层,这其中部分原因是因为朝鲜政府实施了推动经济自由化改革的政策。
 
外出就餐就是这个消费群体正在兴起的重要体现。我和其他外国学生一起光顾过一家时尚的火锅餐厅,用餐者可以从香菇到通心粉等50多种食材中任意挑选自己喜爱吃的东西,然后在自己面前的汤锅里涮着吃。


 
每到周末,这家火锅餐厅总是人满为患,但顾客的装束放到上海或首尔显然已经过时了。我们在那里甚至还发现了明显做过整形手术的年轻人。
 
当然,平壤还有许多供应各种朝鲜美食的餐厅,比如烤肉和拌饭。此外,我们还在平壤找到一家寿司餐厅,以及一些味道很正宗的中餐馆。
 
在平壤的一家快餐店里,服务员告诉我他们的食品“和肯德基很像”,还有一家快餐店也在出售汉堡包和炸薯条。这家店做的汉堡包口味和麦当劳相差无几,只不过里面放的是没有腌制过的生黄瓜片。
 
在购物方面,从德国哈瑞宝(Haribo)软糖熊和新西兰牛肉,到阿迪达斯(Adidas)运动装和多芬(Dove)洗护用品,各种进口商品在平壤都可以买到。
 
朝鲜当地制造的产品质量也在不断提高,在几年前,当地生产的所有纸张都颜色发灰并且质地粗糙,但现在在商店里已经可以买到各种纸张洁白的笔记本(从这些笔记本封面上的火箭和平壤纪念碑图案一眼就可以看出是朝鲜制造)。


 
朝鲜政府也在鼓励民众多运用科技,尽管朝鲜民众仍无法自由使用互联网,但他们自己的内部网络正变得越来越发达。
 
在平壤地铁里,目不转睛盯着手机打游戏、看电影或新闻的“低头族”也是随处可见。我在平壤碰到的唯一一个没有智能手机的人就是我73岁的文学理论老师,她仍在用老式的诺基亚式手机。
 
但是,我在平壤最有意思的经历,可能还是和一些当地人进行的交谈。
 
比如,有一位出租车司机就告诉我,他知道澳大利亚是很受欢迎的旅游目的地,他知道我们在朝鲜战争中曾支持“美帝国主义者”,他的祖父曾经参加过这场战争,但他同时也对我说,他希望我能成为第一个在他家乡安家落户的外国人。
 
在学校里,我曾和一个主修英语专业的当地学生在同一间宿舍里住了四个月。这个20多岁的家伙和同龄的年轻人没什么不同,他是狂热的足球迷,喜欢内马尔(Neymar)和梅西(Messi),他还因此加入了平壤当地一个名为4.25体育团的足球队。他喜欢喝口味奇特的饮料,有时候也抽烟。


 
他对国际政治特别感兴趣,梦想着有一天能够到“统一的朝鲜的外交部工作”。
 
但是,和一般学生不同的是,我的室友在他大学时代最骄傲的时刻,是代表自己的大学参加金正恩(Kim Jong-un)观看的阅兵式。他告诉我,他是在进行艰苦的训练后才走出了标准的正步走,在训练期间他和同伴们不怕苦不怕累,在完成阅兵式后他的心中充满了自豪感和成就感。他的桌上一直放着他参加阅兵式的照片。
 
他曾问我澳大利亚是否是一党制国家,这个问题让我大吃一惊,但我还是尽力向他解释了我们的多党制。他在听到我们国家也有共产党时特别感兴趣,但当我告诉他澳大利亚共产党力量微薄后,他似乎有点失望。
 
现在,他已经搬走了,我也和他失去了联系,因为在朝鲜外国人的电话号码是使用专门的网络,在没有明确理由的情况下联系当地人通常并不受欢迎。因此,我只能和他说再见了。
 
但值得安慰的是,一个澳大利亚人和一个朝鲜人曾在同一间宿舍里融洽地相处了四个月,充分表明我们可以有很好的相处之道。

*注:本文是英国《卫报》(The Guardian)前不久发表的一篇文章,作者Alek Sigley是专门承接教育旅游业务的旅行社“统一旅行”的创始人,他本人目前在金日成综合大学学习朝鲜当代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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