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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五七干校生活(9)




魏然这一番话,让我的心情马上低落下来,感到自己的前景的确是非常黯淡,加上自己出身成分不好……

最后,老魏说,那天你提到学习老三篇时产生的几个问题,我就觉得你太天真,缺乏社会经验。人们常说,对一个人,要听其言,观其行;对一个社会也是同样,光看口号标语不行;书上和报上写的有时也和现实不一样,重要的是看这个社会几十年是怎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毛主席不是说,历史的经验值得注意。你明白吧?

这次谈话,给我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印象。我对老魏的认识,最初只看他身材魁梧,相貌堂堂,像个将军,就很佩服。接着,又发现他与一般文化局的文化官僚不一样,他平易近人,有人情味,又觉得他十分可亲,很喜欢他。但时间一长,又发现他不太喜欢读书,也很少看报,喜欢到野外寻找奇花异草和怪石,回家一个人搞养花,搞雕塑,弄些假山水放在桌子上玩赏……就觉得他有些奇怪。心想,他这是不是玩物丧志?是不是颓废?显然,我是在用头脑里的一些党文化的教条在评价他。



后来,发现他开会只听别人发言,自己沉默不语。这又使我联想到50年代王蒙写的小说《组织部新来的年轻人》里的一个人物,那个人物叫刘世吾,是区委组织部长。刘世吾工作能力强,有水平,但却看破红尘,因而失去了革命热情。当时的文艺评论家说他是“革命意志衰退”。我又是用这种所谓“无产阶级观点”来看他。

但是,从这次我们个别交谈以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对魏然又有了新的认识。实际上,魏然并非是“玩物丧志”,也不是“革命意志衰退”;而是体制内一个头脑清醒的人,一个有思想深度的人,一个超越了世俗庸人思想境界的人。我想,他虽然是个老党员,部队下来的县团级干部,但他是体制内一个清醒的现实主义者,他对当时我们这些芸芸众生患的左倾幼稚病,看得一清二楚。


尾声
人的记忆是有选择的,对于已经过去半个世纪的五七干校生活,上面所写的情景和谈话,都历历在目;而对于干校中的体力劳动,似乎印象就十分模糊了。记忆中,我们好像没有像参加四清运动那样累得腰酸背痛。



在干校期间,记得还有一件荒诞的趣事:有人提出传达毛主席的最高最新指示应该不过夜。因此,我们曾经在一个人们已经入睡的晚上,把中央广播电台广播的最高最新指示,连夜去传达给农民。当我们排成队,敲锣打鼓去敲开农民家的门,向已经入睡农民宣读毛主席的指示时,这些睡梦中的农民满脸困惑,我想他们是不是怀疑——这些五七干校的干部是不是神经有毛病?还是吃饱了撑的?

还有,经过两三年的造反夺权武斗,那时全国生产已经不正常,我们的干校生活虽然管吃饱,但吃的菜里油水却越来越少,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盼望吃点肉。在这种情况下,魏然几个人发现小河里飘下来一只死猪,他们弄来交给食堂,加工煮一煮,给大家改善一次生活。后来领导知道以后,批评魏然等人违反纪律,说如果是瘟猪,导致大家生病,后果不堪想象。幸运的是,大家吃了死猪肉,没一个人生病。

还有一件值得一提的是,在干校期间,有人私下议论,说湄潭县的县长在大饥荒年代,因虚报浮夸,导致湄潭县大批农民饿死,在追究责任时被枪毙。实际情况如何?笔者找到一篇记述当年贵州大饥荒的史料,附录于后,供读者参考。

入秋以后,我请假探亲,顺便和女朋友旅行结婚,提前离开了黄龙坝五七干校。(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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