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

黑暗王国中的杀戮(17)
——有关文革中几场大屠杀的史料辑录




有个名叫张秀姣的地主分子,平时安份守纪,为人小心谨慎,手脚又勤快,生产队有事,烧茶弄水搞卫生不用领导喊,且热心公益,常与她那个从不多言语、闷头闷脑只晓得干活的丈夫一道修桥补路做好事。因此,早上往大队拉人时,没有拉他们。此刻,夫妻两个相对而坐,商量着如何去死。丈夫说,他这一辈子没有吃过一只鸡,要能尝尝味,死了也安心些。张秀姣满足了丈夫的要求,她快脚快手的把家里养的五只用来下蛋换油盐的鸡全部杀了,开膛破肚,仔仔细细收拾干净,做一鼎锅炖了。鸡炖熟了,张秀姣舀了一碗鸡汤,双手端给丈夫。丈夫双手接了,刚凑到嘴边,又送给妻子让她先尝。就在这一送一让之间,可怜一口都没喝到嘴里,敲门的声音响了……他们知道自己的时候到了,便放下汤碗,一声不响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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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民兵揭开鼎锅盖看了一眼说:“还讲你们老实,临死还作垂死挣扎!”他们一言不发地出了房门。这一对一辈子老实忠厚沉默寡言的老夫妻,至死都没有说一句话!

大队部的禾坪上站满了人。小的哭,老的喊。除了要被杀的人,就是杀红了眼的人。看热闹的人也不少。有个形容枯槁的老头,已病得卧床数日,刚被从床上拖起来,老眼昏花,不辩方向,总在问押他的民兵:“都这么晚了,你们要把我牵到哪里去?”一个手持马刀的民兵见他问得罗嗦,就回答他说:“你儿子判了死刑。生产队养不起你,请你上西天享福。”有个三岁多的男孩不肯走,哭着要爸爸妈妈。一个民兵哄他说:“你爸妈在山上摘果子,我带你去找。”

就这样,老的用绳索捆着,小的用棍棒赶着,不会走的婴儿用箩筐挑着,哭哭啼啼上了路。秋初了,夜来有些凉意。远处不时传来狗的狂吠声。几个小孩被夜的阴森景象吓得大哭起来,被民兵厉声呵斥,又抽抽咽咽地收住了……一行人跌跌撞撞到了潇水河边的白石渡。

这一次不是丢岩洞,改“放排”了(就是沉河)。因为实践证明丢岩洞并不省心,麻烦事多多。何况黑灯瞎火地拉起一队人马上山也容易出事,所以经研究还是沉河好。与上午不同,没有“贫下中农最高人民法院”,也没有宣读“罪行”这一套过场,什么废话都不讲,杀人者也好,被杀者也好,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贺新昌忽然感到有几句话闷在心里,不说出来不痛快,这些老老少少,说到底多少与自己都有点沾亲带故,到底没什么血海深仇,但这是革命的需要,是阶级斗争,上面说了,你死我活,我们不杀他们,他们就要反过来杀我们,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他干咳了一声说:“你们也不要怪我。是上面要我杀你们的,怪不得我们!要怪就怪自己的命。你们好好上路,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的周年。”



说完,指挥民兵将 31 个人赶上一只早已准备好的大木船,每人身上吊一块大石头,将船飞快的划到河中间,一个一个,下馄饨一样丢进河里……

据处遗工作组统计,沿河塘大队文革“杀人风”中共杀52 人,年龄最大者74 岁,最小的才56 天。仅有几名年轻的妇女留下来,准备给她们“换成分”。那个 56 天的孩子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因为他太小,父母又不识字,更因为他来到这个世界太不是时候,又没选到一个好成份的家庭。他是在极度的惊恐不安中度过他人世的56 天的。这一天,他蜷缩在母亲张秀华浑身发抖的怀中,睁着两只清亮的大眼睛,看着一群手持梭标、马刀的人(论辈份他当管他们叫叔叔或者伯伯)闯进家里,拉走了他72 岁的奶奶、37 岁的父亲,12 岁的大哥和3 岁的二哥。他拼命地哇哇大哭,凄惨的啼哭声中,一家六口转眼之间只剩两口。

他的母亲张秀华能幸免于难当然是有原因的。中午大队研究杀人的时候,同村的蒋癲子提出:“是不是把秀华仔留下不杀算了。”

几个青皮乃崽马上取笑道:“你是不是想呷地主婆的大饽饽了?”

“想女人想疯了,打饿肚主意。”幸亏周支书理解人,骂那几个卵仔说:“笑什么?你们屌毛还没长抻,晓得什么。屋里没个女人确实作难。这样吧,凡是同意嫁给贫下中农的,可以免死。”由于周支书这个土政策出台,村里好几名年轻的“地主婆”保住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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