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普利策国际报道奖:退伍军人

弃之如敝履——军队开除人数激增,其中不乏伤员。

一月的某一天,卡什·阿尔瓦罗听着心电图仪发出的哔哔声,双眼瞪着急救室的天花板。据他自己估计,这种状况大概在一年内发生了有80次了。他曾是一名健康的阿富汗战争退伍军人。当晚,他在走廊里晕厥,醒来时困惑地发现自己躺在警报大作的救护车里。他拳打脚踢,大声呼喊,直到医护人员将他制服,并注射了镇定剂。现在,他独自一人躺在荣军医院的病房里,静静地哭泣。

今年冬天,受伤的退伍军人卡什·阿尔瓦罗正在荣军医院的急救室里恢复健康。此前他突发抽搐并伴随胸痛。在阿富汗,他经历了数次轰炸。但是,因为阿尔瓦罗是非荣誉退役的,所以退役军人事务部并不会为这位24岁的战争伤员提供治疗。

阿尔瓦罗于2008年入伍,当时他18岁。2009年,他在阿富汗数次遭遇爆炸。其中有一次,他像草地飞镖一样被冲击波甩到了街的另一边。多亏了精良的装甲,他逃过一截,仅仅受了一些瘀伤。但是,爆炸使他的头部遭受了猛烈冲击。从此,他开始出现心脏痉挛和抽搐的症状。

阿尔瓦罗是典型的现代战争的残疾退伍军人。他在战争中幸存,几乎没有受伤。但是,随后却被诊断为外伤性脑损(TBI)和伤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这是过去十年战争中最常见的遗留症。据国防部估计,大约有50万伊拉克和阿富汗的退伍军人患有以上这两种疾病。

阿尔瓦罗回国后的遭遇也非常典型。在卡森堡,他因为集合迟到、爽约、与人争吵和矿工受到处罚。这些都可能是 TBI 和 PTSD 的症状。军医推荐他去受伤士兵营。而在这个营中,他却进了监狱,然后以非荣誉退役的待遇被赶出了军队,这让他失去了所有退役军人的福利。军队让他打包离开时,甚至没有为他提供治疗痉挛的药物。

 “这就像是我最好的朋友背叛了我,” 阿尔瓦罗在医院中说。他缓缓地说:“我将自己的所有都献给了军队,而他们把一切都夺走了”。

在经历了美国历史上最长的一段战争时期后,因行为不当而退伍的士兵人数也达到了历史之最。那些参与战斗最多的士兵遭受的打击最大。本报根据信息自由法案获得的数据来看,自2009年来,每年因行为不当而退伍的军人达到了全军的25%,这反映了受伤人数的不断增加。第八军的驻地,包括卡森堡和科泉市,驻扎着大部分美军的战斗编制。在这里,因行为不当而退伍的人数上升了67%。总的算来,自2006年以来,有超过76000名士兵被逐出部队。他们最后落户到了大大小小的城市,有的住进了医院,有的在收容所,有的住在废弃的拖车,有的住在破烂的公寓里。他们有的在加油站上班,有的在麦当劳收银。军队并没有记录有多少像阿尔瓦罗这样的军人带着战争留下的创伤被赶出部队。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马丁登普西说:“我知道十余年的战争给许多士兵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压力,甚至影响到他们的健康和纪律”。但是,他不认为军队以小错为由开除士兵。他说:“在让他们脱离军队前,我们做了很大的努力,试图让那些未能达到军队要求的士兵恢复健康”。

但是,一些小小的错误就能让一个士兵离开部队,且一辈子失去福利保障。本报调查发现,有些士兵因为一些小的过错就遭到开除,且军方知道这些过错可能是 TBI 或 PTSD 的症状。在被开除的士兵里,有的人数次错过集合,有的人吸食了一次大麻。有的人在药物检查中呈阳性,却还被派上了战场,因为部队需要这些士兵。而当他们回来后却因为滥用药物而被部队开除。

 

一名两度上战场的步兵因为有自杀倾向而被送往了精神病医院,但他却因为三次错过了与医生的预约而遭到开除。

上图:卡什阿尔瓦罗痛苦地用双手支撑着头部。去年12月,当他在科泉市的一个医生办公室等待医生开抗癫痫药给他。那时他差点晕厥。但是就在医生见他前,阿尔瓦罗癫痫突然发作,被送往了急救室。从战场回来后,类似的情况发生了很多次。

摄影:Michael Ciaglo / The Gazette

和许多人一样,阿尔瓦罗离开部队后一直挣扎着谋生。因为疾病他无法工作,没有医疗保险,没有退伍军人福利也没有家庭地支持,他很快就成了无家可归者。他开始依赖急救室的治疗。他在医院恢复意识后,可以拿到抗癫痫的药物,然后又被赶到了大街上。

一月,阿尔瓦罗的朋友们推着轮椅将他带到了丹佛市的一家负责退伍军人事务的医院。但是院方告诉阿尔瓦罗,因为他是非荣誉退役的,所以医院不能为他提供治疗。接着,他们给了阿尔瓦罗当地收容所的电话号码,然后将他推出了医院。

躺在荣军医院的病床上,阿尔瓦罗听着心电图仪的哔哔声。他告诉记者,2012年1月被军队开除后,他的体重下降了三分之一,据预计他将在春天前离世。

 “我年轻时,一个人做两份工作,从来没有遇到健康问题,” 阿尔瓦罗头也不抬,垂着眼睛说:“在我遇到炸弹袭击后呢?”

他不再言语,心电图仪的哔哔声伴随着他的思绪

在驻扎战斗部队数量较多的军事基地,因为行为不当而退役的军人数量正在激增。坎贝尔堡(肯塔基)和莱利堡(堪萨斯)都驻扎着数量众多的战斗部队。2012年,这两个基地开除的士兵数量都比上一年增长了65%。另据本报调查,在布拉格堡(北卡罗来纳)、布利斯堡(德克萨斯)、鼓堡(纽约)和刘易斯-麦科德联合基地(华盛顿州)都有士兵因为小错而遭到开除。

造成士兵退役人数激增的部分原因是因为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结束后,军队面临裁减编制和控制预算的压力。美军计划在2017年前裁军80,000人。军方上层官员表示,因为联邦预算削减,军方有可能进一步裁减100,000编制。

然而,据估计有500,000士兵患有 PTSD 或 TBI 。症状包括错误地决策、记忆力模糊和激动地发怒。这些症状都和行为不当难以区分。指挥官很难断定哪些士兵是因为患病做出以上行为,哪些人是自身品行有问题。

因此,观察者表示,那些表现不断变差的士兵最有可能被清退,而他们的表现可能是因为战争创伤造成的。

马克是一名退役军官,他现在是布拉格堡基地附近的民事法庭法官。对于激增的退伍人数,马克表示:“我从70年代开始从事相关工作,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军队中似乎有这样一种趋势,就是以一些小的行为不当为由开除一些士兵,甚至是那些在战斗中受伤或是得到勋章的士兵。”

为了解决一系列的问题,美国长期采用双轨制度。就是在战时对士兵执行严格的纪律管制,在战后对退伍军人给与支持和帮助。但是,这项制度并没有与新时期对接。现在,许多职业军人曾在多地驻扎。他们是战士,同时也是老兵。这让指挥官在维持纪律和照顾受伤老兵之间难以选择。

军方领导人正在加速部队裁员。雷蒙德·钱德勒少校4月在军方报纸 (Army Times) 上表示:“我们的士兵和指挥官都参与并为这个目标做出努力,我感到很骄傲”。

对于本文作者的采访请求,他没有做出回应。

与退役军人共事的律师表示,海军陆战队同样也面临缩编,类似的开除人数也在不断上升。

所有离开部队的士兵都会获得一个退役等级:荣誉退役,一般退役,非荣誉退役,行为不良退役或不荣誉退役。最后两项等级需要军事法庭裁定。记录显示,大部分因为行为不当而被开除的士兵将得到非荣誉退役待遇,这让他们失去军人和退伍人员福利。

士兵们也可以申诉。玛拉基曼西是一名伊拉克退役老兵,他在德州胡德堡附近为一些士兵提供帮助。但是,他表示“这个过程异常艰难。人们需要等上几年时间,而且大部分都以失败告终”。

联邦政府时常强调自己有义务照顾退役老兵。去年10月,奥巴马总统称这是“这个国家最神圣的义务”。

去年4月,科罗拉多州参议院马克·尤德尔说:“美国人民与退伍老兵之间有不可违反的契约,我们必须为他们提供最好的医疗保障”。

但当士兵被开除后,这项契约也不复存在了。

从这个方面来看,法律对军人的保护不如普通民众。如果阿尔瓦罗是在拖地或者做汉堡时受伤的,那么即便他陷入麻烦,他的雇主也有义务为其支付医疗费用。但却因为阿尔瓦罗为国而战,他不享受这项权利。

专家称,非荣誉退役使退伍士兵生活异常艰难。许多人进入了失业、滥用药物和犯罪的恶性循环。

丽诺尔亚格是一名退伍老兵活动家,她在北卡罗来纳布拉格堡基地附近为一个名为“贵格会”的退伍老兵权利机构工作。她对记者表示:“我每天都可以看到类似的事情上演。美国的军队在动员人们打仗方面效率很高,但我们却没有准备好处理战后事宜”。

军方努力应对

上图:老兵支持者罗伯特阿尔瓦里茨,左侧,伸手触摸卡什阿尔瓦罗的心跳。2013年5月1日,阿尔瓦罗在阿尔瓦里茨家的起居室里疾病发作,在医护人员到来并将其送至急诊室前,他一动不动无法呼吸。

上图:卡什阿尔瓦罗在自己居住了约一个月的公寓中给15岁的希里泰瑞剪发。阿尔瓦罗说他对曾帮助过自己的人十分感激。

 

上图:卡什阿尔瓦罗在沙发上和女友的孩子凯森梅勒斯摔打着玩。当小家伙生气时他开始用拳打人,但很快遭到批评,“不要打爸爸的头和脸”,母亲安格尔默里诺说。

摄影:Michael Ciaglo / The Gazette

约瑟夫·安德森少将自2011年11月至2013年3月在卡森堡担任指挥官,并将被派遣至布拉格堡担任指挥官。他表示,数年来在紧急调动部署时,军官会忽略一些军纪。近期开始严格执行军纪,致使开除人数激增。

他补充到,在这次清退中受伤士兵的数量“不是一个大问题”。

然而,受创伤士兵的真实数量难以估计。五角大楼发言人表示,军队会记录因行为不当而遭到开除的士兵,但不会跟踪其中多少人受到战争创伤。即便军队做跟踪记录,得出的数量也很可能是不准确的。因为医学界对 TBI 和 PTSD 并没有客观的界定方法。

达拉斯哈克上校是位于马里兰的美国陆军战斗伤亡研究项目的负责人。他表示:“我们无法做出明确的诊断,也无法表明究竟是大脑的哪一部分受到了伤害。军队急着想要得到诊断的方法。但即便是最优秀的医生也只能根据病史和症状做出判断。”

这也意味着在医生都无法确诊的情况下,指挥官们需要做出判断哪些士兵受到了创伤。

安德森少将说:“这是难题中的难题。我们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在为此挣扎。”

安德森少将非常担忧受创伤的士兵会被错误地开除。因此,他于2012年在卡森堡设立了一个专门的法律和医疗顾问团队来重审一些较难判断的案例。

安德森说:“我们想要确保在这件事上不出差错”。

安德森表示这支团队的工作很成功。但是,仍有评论认为,受创伤的士兵会因为系统中的漏洞而遭到忽视。

2012年,卡森堡约有1000名士兵因为行为不当而遭到开除。军方表示,其中有33人是医疗退役的,这表示他们有精神问题。安德森认为“这不是个大数目”。

一些帮助士兵的民间志愿者称,从卡森堡开除的受创伤士兵数量实际上要高于以上数字,因为许多受创伤的士兵并没有得到良好的诊断。

民间的退役老兵活动者罗伯特阿尔瓦雷斯说:“我们看到一个又一个这样的案例。”

其他一些士兵被开除时不需要军方考虑他们的健康状况。2012年,卡森堡在一条叫做“第十章”的规定下开除了71名士兵。“第十章”不需要军方检查士兵是否在战时受到创伤。据本报获取的一封卡森堡的邮件来看,军方只要判定受创伤士兵违反了“第十章”下任意一款规定,就可以迅速将其开除。

卡森堡军方上层称,有数千名士兵从战场归来,接受药物治疗后痊愈退伍。所以不应该只关注那一小部分没有治愈的士兵。但是评论认为,恰恰是数量极少的空难使人们得以发现隐藏的巨大问题。阿尔瓦罗这样的个案恰恰显示了军队体制在高压下如何失效。

 

上图:卡什阿尔瓦罗为看女友是否在家在朋友家中住了一个月左右,此时他正眺望窗外。阿尔瓦罗说如果没有遇见女友,他很可能已露宿街头。

摄影:Michael Ciaglo / The Gazette

 “外头的状况很糟糕”

正在执勤的第四工程兵队

照片来自国防部拍摄的阿尔瓦罗所在部队的照片

 

车流驶过,一个来自“暗杀者”组织的士兵在阿富汗坎达哈附近的一号公路旁的沟渠中等待着,此时正有巡逻在排查炸弹。

摄影:Heath Druzin / Stars and Stripes

这是一条单行道的公路,路面上有坑坑洼洼的弹坑。这条路连接阿富汗西部的赫尔曼德省和坎大哈。许多军人和平民在这条路上丧生,使之成为全世界最可怕的死亡之路之一。

2009年,阿尔瓦罗被派往这条公路。

阿尔瓦罗是加州工薪阶级的孩子。2001年,他在电视上目睹了双子塔的倒塌,继而在高中毕业后直接宣誓入伍。他被派往第569机动增强连。这支部队是用来寻找并拆除自制爆炸装置(IED)的,外号“刺客”。

这支100人的部队在阿富汗非常重要。从战争初期到现在,IED 类攻击地数量已经翻倍。国防部称,2009年,IED 造成了60%的伤亡。

 “刺客”部队的任务简单又艰难:找出所有公路上的 IED 。这意味着士兵们要每天工作12-20小时,一周工作六天,以蜗牛的速度在路的两边匍匐前进。这支缓慢前进的部队成了迫击炮、火箭发射器和自杀式袭击者容易攻击的目标。

阿尔瓦罗回忆起那次漫长的任务时说:“很可怕,真的。我们坐在卡车上寻找那些炸弹。炸弹有可能就在你的脚下,也可能在一英里意外。甚至有可能在一个小孩玩手机时引爆。你永远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阿尔瓦罗所在的排在每次出发执行任务前都要手拉手地起到。在某个排里,临行的祈祷都是由佛罗里达的一名专家组织,士兵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牧师”。“牧师”在一次行动中死于 IED 爆炸。

为了使破坏力达到最大,炸弹一般都是集束的。第一颗炸弹用来炸毁车辆,后面的炸弹用来杀死前来营救的援兵。

阿曼多·门查卡是营里的一等军士。他说:“外头的状况很糟糕。一旦我们清除了路面的 IED ,敌人就会重新埋下新的 IED 。”

 

上图:卡什阿尔瓦罗(后排右数第六个)和队友们在阿富汗。

近期,我们通过电话好到了在阿富汗的门查卡。他已经是另外一个部队的一名军士长了。他说这是他的第八次战斗任务,也是目前最糟糕的一个。

他说:“敌人会在路基下挖隧道并用爆炸物填充。我们无法检测到。敌人非常狡猾,有时甚至比我们还聪明。”

 “刺客”们需要爬进下水管道,搜查远离公路的泥屋,在执行整夜任务后在卡车阴影中席地而睡。一名上士自吹道,“刺客”们工作投入至极,他们甚至会用一把勺子来换取地狱之门。他在一次行动中与其他三名士兵被 IED 炸死。

 “刺客”营——第四工程兵队,拆除了超过300个 IED 。他们以极其英勇的行为获得了勇敢部队奖。这是美军颁发的最高级别的集体奖项。

指挥官说,“刺客”是工程兵队中最精良的部队,其寻获的炸弹数量是其他部队的三倍。

部队指挥官希思少校说:“但是我们的伤亡也是全营最多的。超过20人受伤。7人死亡。有人被炸成碎片,有人瘫痪。我不与任何人讲起这支部队的事……我有意地回避关于部队的一切,因为那太痛苦了。”

死亡之夜

 

上图:卡什阿尔瓦罗头疼发作捂着脑袋。医生最近告诉他,他目前的复视与在阿富汗的爆炸外伤有关,并且会是永久性的。

摄影:Michael Ciaglo / The Gazette

阿尔瓦罗升至专家级别时,已经数不清他的排遭到过多少次炸弹、狙击手和火箭弹袭击了。他说:“一些小的袭击你会渐渐忘掉,如果没有人受伤,我们就抛下这段记忆继续前进。”

但是一些大规模袭击让他无法忘却。

对他来说,最糟糕的一次行动是2009年10月23日晚上。当被问及此事时,他咬紧牙关,泪水留下了脸颊。

像往常一样,阿尔瓦罗所在的排在公路上匍匐前进了12个小时,检查一片农场区域附近的涵洞。敌人就藏身在那里。

当他们回到基地,准备睡在停车场时,天已经擦黑了。他们正要打开行军床,对讲机里传来了呼叫。

一名“刺客”队员触碰到了一枚 IED 。虽然没有造成严重伤亡,但爆炸掀翻了一辆前排的扫雷车,所以需要一辆拖车。阿尔瓦罗拿起自己的冲锋枪爬上了卡车。他说,在他爬出车门前,又收到了一条信息:另一辆卡车遭到袭击,有人员伤亡。

当时,敌人已经埋下了一连串起码六个 IED ,但当时无人知晓。当士兵们意识到的时候为时已晚。

阿尔瓦罗说,当10分钟后他赶到现场时,又有一辆卡车遭到袭击。

阿尔瓦罗当时20岁。他是排里最先爬入废墟的人之一。

阿尔瓦罗回忆道:“这与我们在电影里看到的场景并无两样,一切都被摧毁,冒着火光”。

 

上图:一辆“刺客” MRAP 卡车受损停在路边,它撞上了路旁的炸弹。

Courtesy Kash Alvaro

阿尔瓦罗爬上一辆 MRAP 卡车。这种卡车重达17吨,造价550,000美元。这种卡车是“防地雷防偷袭”的运兵车。它在2007年取代了曾经部队标配的悍马,因为它防 IED 性能更好。这辆卡车损毁后倒在弹坑里,车门被炸飞,前端被炸得七零八落。重达500磅的机枪塔被抛到路的另一边。

机枪手是阿尔瓦罗的好友。阿尔瓦罗曾答应他的孩子们一定会把他们的父亲安全地带回家。而当时,他的尸体被炸弹冲击力抛出,在远离卡车的地方被发现。

阿尔瓦罗继续前进。担当医护人员前来急救伤员,前来救援的直升机扬起了沙尘时,阿尔瓦罗接到命令,爬到炸毁的卡车里将武器和电台运出。这些都可能是敌人需要的东西。车的内部四散着血迹和四肢残骸。在一辆卡车中,阿尔瓦罗抢救出一台电脑。他在电脑粉碎的屏幕上发现一名中尉的牙齿。

在另一辆卡车中,士兵们拖出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这是他们的一个朋友,家中有三个孩子。阿尔瓦罗捡起了他血迹斑斑的装备。

夜幕降临。阿尔瓦罗站在路中央,推着卡车前进。突然,卡车的轮胎碰到了另一枚 IED 。在一声巨响后,火光吞噬了一切。

这次爆炸将阿尔瓦罗甩到了路的另一边。他的头部遭到重击,躺在20码外。他全身冰冷,据士兵回忆,他停止了呼吸长达5分钟。一名军医为他进行了急救呼吸管插喉。阿尔瓦罗的一位朋友跑到他身边开始大声呼喊他的名字。这个朋友后来因为 IED 袭击而瘫痪。阿尔瓦罗说着,开始猛击着自己的胸部,最后终于喘了口气。

人与鼠

关于发生在阿尔瓦罗身上的这种爆炸性损伤到底对大脑有何种伤害,科学研究才刚刚起步。

2010年,波士顿大学的科学家让小白鼠接受模拟 IED 的爆炸冲击后,研究其大脑功能。这组科学家的负责人表示,实验的结果发表在2012年《科学转化医学》期刊上。实验的结论令人震惊。

该文的主笔李歌德斯坦博士说:“从表面上看,他们一切正常”。

那些经历过模拟爆炸冲击的小白鼠仍旧在笼子里跑来跑去,照常饮食起居。

两周后,科学家开始让这些小白鼠通过一个迷宫,以测验这些小白鼠的大脑高级功能是否受损。科学家也让健康的小白鼠通过这个迷宫。

以下是 pullout 图解

一次创伤,持久损伤

在实验室中,小白鼠接受了模拟自制爆炸装置(IED)的爆炸冲击。在恢复两周后,小白鼠被放置在环形迷宫中。健康的小白鼠也参与迷宫测试。红色标记了它们寻找出口的路径。两组小白鼠在一开始都努力尝试,并未成功。在第十六次尝试时,健康的小白鼠都能快速找到出口。但受到爆炸创伤的小白鼠进展缓慢。科学家认为受创伤的小白鼠存在严重的认知问题和脑部损伤。

 

刚开始,两个组的小老鼠都在不熟悉的迷宫前努力前进。在连续试验后,健康的小白鼠已经学会一次就走出迷宫。而受到过创伤的小白鼠每次都东张西望,笨手笨脚地试图寻找出口。

哥德斯坦说:“他们学习和记忆上都遇到了困难。他们很难理解自己所处的环境”。

通过高速摄像头,科学家发现了原因。爆炸的冲击力在脑中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效应。这使小白鼠的大脑高速震荡,眨眼间就达数十次。

在创伤后一个月,科学家解剖了小白鼠的脑部。在显微镜下,他们发现大面积的脑部损伤。脑部的血管和神经破裂。一些有害的蛋白质,即牛磺酸,充满了脑部组织。这些受到一次创伤的小白鼠脑部与患奥森海默症(老年痴呆症)的人类脑部相似。

哥德斯坦说:“我们完全被震惊了,震惊!我们没有预料到一次创伤后可以看到任何脑部损伤。看到这么大程度的损伤后,我们不得不将实验结果写得不那么严重,因为我们担心没有人会相信这样的结果。”

随后对创伤老鼠大脑的结果显示,最初的创伤对细胞造成了一系列的损害。在创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小白鼠的情况持续恶化。

研究者在受到 IED 爆炸创伤的退伍军人身上发现了类似的损伤。

人类 TBI 患者面对在社会中重新立足就犹如面临着一个迷宫。有证据显示,他们也在挣扎。1996年出版的《创伤、感染和重要治疗》期刊称,被诊断患有 TBI 的士兵因为不当被军队开除的可能性是普通士兵的两倍。

麦基博士在波士顿大学的研究项目中负责分析退役军人的脑部。他说:“他们的大脑从本质上来说失去了一些功能,他们的执行力已经被损伤。没有人曾料想到损伤是如此巨大,影响是如此长期。我们要重新看待这种损伤。仅从微观层面看,这已是严重的脑损了。我们需要寻找评估损伤的方法。只有这样,那些不是故意违纪的人才不会被无故惩罚。”

 “必须做的事”

在爆炸后的第二天,阿尔瓦罗在坎大哈的一家医院醒来。脖子上戴着固定器。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来到医院的。当他渐渐将记忆碎片拼凑起来,开始想起到底发生了什么时,他忍不住流泪。

记录现实阿尔瓦罗在医院至少待了两天。据“刺客”的首席医生说,一般情况下,受到爆炸创伤而住院治疗的士兵会得到紫心勋章。不知为何,阿尔瓦罗并没有得到勋章。这次简单治疗使他在回国后惹上麻烦,因为指挥官指控他当时是假装受伤的。

住院第二天,“刺客”的军士长前往医院,当时阿尔瓦罗告诉他自己一切安好。

门查卡说:“他当时说,‘军士长,我已经可以出院了’”。

虽然阿尔瓦罗仍觉得有些站不稳,但他知道“刺客”连损失了许多士兵,需要他回去。

阿尔瓦罗说:“你必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重回公路开始行动后,阿尔瓦罗开始出现不适。他无法集中精力。他的左眼总是斜向一边。他的部分记忆被完全抹去或是被打乱了。

他失去食欲,并惧怕睡觉。因为梦中他总是能看到充满鲜血的卡车。这些都是 PTSD 的症状。

回忆起剩下的四个月的行动,阿尔瓦罗说:“我的想法已经改变。我觉得自己的身心都不再是入伍前的我了。同时,我也不会去想这些。有时我独处时整个人都崩溃了,但是第二天还是要回到卡车上参加行动。”

阿尔瓦罗的军士长也抱怨他与以往不同,似乎不在乎自己的任务了。门查卡说:“大家都说阿尔瓦罗看起来精疲力竭。但很多士兵都是如此。这些士兵在同伴丧生后要将他们的尸体装进袋子里。这非常困难。这些都是好兵。我们最终都会感到精疲力竭。”

第四步兵师的士兵们抬着中士小史蒂文森H格兰的棺材,逝者是卡什阿尔瓦罗的精神导师。

摄影:Mark Reis / The Gazette

回家

 “刺客”连于2010年2月回到卡森堡基地,受到了热烈的欢迎。指挥官为他们致辞,科罗拉多洛基(棒球队)为牺牲的11名士兵举行祭奠仪式。另外,所有人都享用了由志愿者组织“全美牛肉营”提供的牛排晚餐。

但阿尔瓦罗无法尽情享受这些款待。他总是能看到被炸成碎片的朋友的尸体,闻到烧焦的卡车。他无法集中精神。他时常幻听。当时他还没有到法定可以进酒吧的年纪。他就在营地外的公寓中喝龙舌兰酒,希望能消除这些症状。回家后不久,阿尔瓦罗被授予陆军嘉奖奖章,以表彰他投入地完成任务,无私地为国奉献。而阿尔瓦罗却认为自己很失败。他没有保护自己的朋友。为什么死的是那些父亲们,而不是他呢?

2010年3月,回家一个月后,阿尔瓦罗双手骨折,来到了卡森堡的一家医院。根据记录显示,阿尔瓦罗告诉医生自己的手是在玩橄榄球时受伤的。而阿尔瓦罗说,事实是,他一直在想死去的士兵,一直捶打着墙壁,直到手受伤流血。

医疗记录显示,2010年春天,军医诊断阿尔瓦罗患有 PTSD 和 TBI 。他每周看一次精神病医生,医生开给他一些药物治疗抑郁、梦魇和持续不断的头疼。

接着,痉挛的症状开始出现。回家后两个月的一天晚上,阿尔瓦罗在朋友家烧烤。突然,他感到舌根部有一股金属味,接着他就倒在地上,痛苦地打滚。救护车将他送到卡森堡的医院。医疗记录显示,接下来的一年里,类似的情况数度发生。阿尔瓦罗说,除了意料不及的癫痫,他还感到头痛欲裂,并且伴有胸口疼,就像心脏病发作一样。

“我们在他的房间里保持冷静。他的眼球时常不由自主的转动。”钱斯弗拉何说。他几次将阿尔瓦罗送往卡森堡的医院。弗拉何后来也因行为不当被军队开除,不久后便无家可归了。

阿尔瓦罗开始惹麻烦。他似乎不再听别人的意见。他的态度很乖戾。其他士兵时说,他开始变得很冷漠。他还因与他人争吵和集合迟到而被记过。

 “完成艰难的任务后,这样的状态也很常见。一般回来后90到100天问题就会显现,比如酗酒、打架。”门查卡说:“一个好的上级会注意到这些,并会做好应对的准备。”

但是回国100天后,门查卡被派遣到了其它地方,部队的长官帕普科夫也被调离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指挥官。

阿尔瓦罗因就医而­缺席任务,因癫痫而迟到。但他没有紫心勋章来证明他曾负伤。

尽管医学方面的证据越来越多,对士兵的教育也在加强,但是军队中存在一种态度,认为那些不诚实的士兵用 PTSD 和 TBI 来逃避任务,这也是一种骗取军队福利的方式。一些士兵也表示,医生的诊断也太快了。虽然在阿富汗发生了那么多事,阿尔瓦罗还是被看做那些人中的一员。

 “他不是一个好兵”,金伯利格兰特中士说。她是一名高级军医。

她说,在阿富汗,阿尔瓦罗曾被发现持有一只政府黑莓手机,而手机不属于他。他还和上级顶嘴。所以人们认为他是麻烦制造者。

她说:“尽管他有癫痫,但没人相信他”。

最重要的是,许多阿尔瓦罗的上级并不了解他受的创伤。当被问及阿尔瓦罗受的爆炸创伤和在阿富汗的住院情况,格兰特说这些从未发生。

阿尔瓦罗说:“他们说我是一个装病逃差的人。他们说一些诸如‘毫无价值的士兵,你简直就是垃圾。我们不理解你为什么入伍’这样的话”。

 

上图:卡什阿尔瓦罗这年冬天在朋友家的公寓居住,他此时独自在餐厅坐着。他退役后不久便无家可归。

摄影:Michael Ciaglo / The Gazette

我们通过脸谱网采访到阿尔瓦罗之前的班长大为丹尼尔中士时,他说:“他就是垃圾”。

新的军士长保罗琼斯接管了“刺客”连。士兵们说,当他接到任务重建“刺客”连执行下一个任务时,他表示不会为一些“抱歉”的理由给士兵医疗退伍的待遇。

阿尔瓦罗说:“他不喜欢你,他就会认为无论你做什么都是错的。即使你没有做错,他也会找茬,他就这么做了。”

当我们试图联系该团的琼斯和其他22名士兵,中士和军官时,他们没有给出评论。但是,医生在阿尔瓦罗的医疗记录中记录了部队如何让阿尔瓦罗的日子越来越难过。

 “刺客”连队干涉阿尔瓦罗的医疗预约,拒绝为他提供预约帮助,还上报了他错过的医疗预约。

根据一份事故记录显示,2010年9月,阿尔瓦罗在训练时晕倒。当救护车到达时,一名中士告诉军医阿尔瓦罗“之前就这么干过”,还说“这一出不过就是他又想得到同情罢了”。

看不见的创伤

 “刺客”连被阿尔瓦罗这样的情况所困扰。这也是一个等待全军解决的问题:如果创伤不可见,如何判定其真实性?如果创伤是真实的,如何证明这是造成士兵行为不当的原因?

为了回答以上问题,在过去5年,全军投入了7亿美元的资金研究 TBI 。另有几百万美元研究资金用户与研究如何诊断和治疗这些士兵。自2007年起,卡森堡的行为健康和脑损相关研究人员增加了3倍。

达拉斯哈克上校是军方医学研究组的负责人。他表示,随着技术不断进步,总有一天人们能够清晰地看到到底是脑部的哪些部分受损,且创伤如何影响人们的决策判断。

他说:“我们正处在神经创伤研究的‘复兴’时期,我们的研究进展很快。但是,许多技术突破都需要数年时间”。

哈克上校表示,当前,军方的处境很尴尬。我们以已经知道 TBI 和 PTSD 是非常严重的创伤,但无法明确判定谁患有这些病症,这些病症到底影响人体的哪些机能。

这些不确定性使指挥官们很尴尬。他们需要维持纪律。尤其是那些年轻排级军官,他们面临这样的情况最多。

安德森少将在卡森堡负责士兵退役的最后一道手续。他说:“很多情况很难判定。医生都不能确定士兵是不是受到了创伤,却要年轻的25岁到30岁的排级军官来判定”。

不确定性也造成了一些成图。本报调查发现了数起卡森堡的案件中,医生和指挥官的意见完全相左。一起案件中,一个士兵拿枪指着另一个士兵。医生将他送往精神病医院,而指挥官却将他投入了监狱。另一起案件中,一个士兵大麻检测呈阳性。医生认为不能将他开除,因为他脑部受过创伤。但指挥官还是将他开除了。还有一起案件中,一个士兵将车撞向灯杆试图自杀。医生认为他患有 PTSD 和精神抑郁,而指挥官则以破坏公物为由将他开除了。

我们联系了卡森堡的数名医生,但他们都拒绝接受采访。

安德森不愿意讨论这些个案。但他强调,因为有第三方受到伤害,他不得不顾及军队的纪律和规定。

他说:“我们也和你们一样,在努力做好我们的工作。但是有些士兵做了不尊重长官、偷窃这样的事,这些事破坏了基地的纪律,我们不能容忍”。

批评者认为,只要负责行为健康的相关官员确认违纪行为与战争时的负伤无关,军队就可以开除那些违纪的受伤士兵,这其实是鼓励军方误诊。

安德森说,在没有清晰的规定时,他靠士兵的表现来评价他们。

他说:“我的任务是观察士兵的行为方式。我们都会犯错,且从战场回来的年轻士兵是高危群体。我们不会因为他们犯一次错就一棍子打死。但两次呢?这就要看情况了。没有具体的规定,我是就事论事地评判的。我会根据个案判定到底哪些是受伤引起的行为”。

但是最近的一项对卡森堡的调查显示,有些士兵并没有违纪就遭到开除。

去年十月,丹尼斯塔克特中士被送到安德森那里接受审查。他曾三次被派往伊拉克和阿富汗,负责爆破犬。他被诊断患有 PTSD ,且因为数次试图自杀而正在办理医疗退役手续。他的记录一向良好,但他在醉酒后打了别人一拳。

安德森有权让他医疗退役。但他还是因行为不当被军队开除了。

塔克特说:“他(安德森)说 PTSD 不会让我喝酒,是我自己决定要喝酒的”。

战争使得因行为不当而退伍的人数激增,观察家评论道。

首先,军队不再需要那么多士兵。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战事最激烈的时候,卡森堡常常对醉驾或者小型民事控告不在意,甚至还派遣士兵从事非法重罪活动。而现在,部队打算在2017年前削减80,000名士兵,还会因部队重组,在未来的10年里解散多余的100,000个兵团。这样一来的结果就是,会加紧对惩罚标准的执行力度。

“这些兵团已精力耗尽不能再用。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赶走他们。他们在越南就干了同样的事。”威廉·布朗说。他曾是越南战争时期卡森堡的一名上尉,现在是西俄勒冈大学社会学教授,主要研究退伍士兵。

其次,综合残疾评估系统(IDES)已经人员超载,该系统用以给退伍的受伤士兵提供医疗护理。现有退役士兵28,000名。军队中还有更多受伤士兵需要等待进入该系统,他们要等更长时间才能退役。在卡森堡,他们平均要等上418天,这还不包括伤兵在正式进入医疗护理程序的几个月的时间。政府问责局2012年的一份关于停滞的医疗救护进程报告给出的解释是,那些遭受重创的营队常常鼓励不当行为,因为那样更容易“给士兵冠以表现消极的名号”,而这些消极行为将会促使他们被军队赶走。

第三,观察家认为,等待退伍的伤员对于军队驻地来说是个负担。因为伤兵不能参与执行任务,而且直到伤员饱和的医疗救护系统允许他们退伍,才会有新的士兵代替他们。民事律师和全国各哨所军方医疗人员说,军队有专门的军营可供战区中的伤员生活,但是如果伤员仅患有创伤伤后应激障碍(PTSD)和外伤性脑损(TBI)则不足以进入这种军营。

军官们认为,伤员会削弱作战部队的战斗力,影响军官的职业发展。因此,军官会想方设法摆脱伤员。而最快的方法就是因行为不当而退役。

最后,其他能够快速摆脱表现不佳的兵力的方法都被国会阻止了。在伊拉克战争期间,部队只需报告某士兵之前患有精神疾病,也就是常说的“人格障碍”,就可以令其退伍。2001年以来,大约有31,000名士兵因该原因退伍。2007年的国会听证会之后,部队采取了适当的防范措施,使得因精神原因而退伍的人数大幅减少,也更困难。所以一些长官就开始寻找其他快速退伍的方法来摆脱问题士兵。

“这个系统已经无法继续运作了”,陆军预备军的军士长迈克尔·钱布勒说。他现在以一个普通公民的身份,在科泉市和有问题的退伍兵们共事。“在过去的10年里,战事已在发展。装甲武器也在进步。医疗护理也有所加强。很多觉得回不了家的士兵也都已经回家。但是他们退伍后的医疗护理系统却没有改善。必须要做些改变了。”

蛇吞象

刺客连想要通过那个被称作第14章的条款开除阿尔瓦罗。

部队管理条例的不同章节明确记载着一个士兵可以脱离部队管理的条文,士兵们常常把它们叫做“因章退伍”。士兵可以因为各种事情被退伍,比如第八章的,因妻子怀孕而退伍;第九章,因酗酒或戒毒失败而退伍;第十四章,因行为不当而退伍。

2010年9月,刺客连曾尝试给阿尔瓦罗冠以讲话粗暴和偷盗黑莓手机的名义令其退伍,但是却遭到了阻止,因为部队规定除了患有 PTSD 和 TBI 的士兵,其他所有问题士兵必须经过一个全面的医疗评估。一位军队心理学家阻止了阿尔瓦罗或因第14章而被退伍的计划,因为他说阿尔瓦罗有“明显的 PTSD 和 TBI 症状,并且不能痊愈。”阿尔瓦罗的诊治记录显示,心理学家建议阿尔瓦罗申请医疗护理退伍

管理条例并没有规定军队不准踢除伤员,但却规定士兵要先完成医疗评估以使军队知晓其受伤程度。

这使得刺客连身陷困境。部队将在17个月内再前往阿富汗。而申请医疗护理退伍的阿尔瓦罗还要再等14个月。只有他退伍后,刺客连才能找士兵接替他。

因病退伍需要军队和退伍军人管理局对伤员进行全面体检来确定伤情,再根据伤残情况分配其应得的资金福利待遇。

“这要花很长时间。”负责卡森堡的因病退伍系统的陆军中校艾文森·巴恩哈特说,伤员的激增使得该程序就像“蛇吞象”,卡森堡增长尤甚。

全美各军队哨所情况都一样。据政府问责局资料显示,自2008年以来,大量伤员使得因病退伍需要等待的人数增长了47%。

国防部表示,军队和退伍军人管理局正增加人手处理积压伤员的事情,但还是没能削减等待退伍的伤员人数。

观察家表示,这一拖延使得各营区开始开除士兵。

“长官们开始做他们一般不会做的事情了”卡森堡的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官员说:“他们想要绕过这个系统,但却要士兵为此付出代价。”


 

上图:卡什阿尔瓦罗通过服药来减轻病症的经常性发作。他正看着照片中受爆炸伤害前那个更健康的自己。

摄影:Michael Ciaglo / The Gazette

拒绝转移申请

阿尔瓦罗有一个更好的选择,就是战士过渡营区。

军队在2007年创建了战士过渡营区,部分原因是为了缓解作战营区的压力。可以将伤员送往战士过渡机构,伤员在军队的空缺也能得到替补。士兵仍然是军队的一员,但是他们只负责养病。而作战营区负责出动任务。

同月,医生说阿尔瓦罗不能被部队踢除,他还建议将他运往战士过渡营区,医疗记录这样记载。他草拟了关于他转移的文书。阿尔瓦罗说他的长官和队长都在上面签了字,但是军士琼斯拒绝签字。

“他把文书放到他的桌上,”阿尔瓦罗说,“他说‘噢,以后我会签的’”。

阿尔瓦罗说军士所谓的以后遥遥无期。

上图:卡什阿尔瓦罗在一个加油站停下吃午餐,他正前往迪维德申请这个冬季的贫困医疗覆盖,这里的等待会稍短些。这位受伤的老兵在非荣誉退役后就失去了救济金。

摄影:Michael Ciaglo / The Gazette

我们再三要求采访琼斯,但他没有作出回应。

2010年10月,阿尔瓦罗的军队心理学家记录,阿尔瓦罗的“兵团继续干扰他,比如今天他赴约,兵团都没有送他一程,”记录显示心理学家给阿尔瓦罗的长官留了一条语音信息,建议他把阿尔瓦罗移送到战士过渡营区,却没有长官回复的记录。

即使有了文书,也不能确保阿尔瓦罗就能进入战士过渡营区。从卡森堡营区送往战士过渡营区的人数已经从2008年的900人锐减到2013年的不到300人,卡森堡的一位官员说现在“基本不可能”让患有 PTSD 和 TBI 的士兵进入过渡营区,全军范围内,战士过渡营区人口已从2008年的13,500人下降到2013年的8,000人。

“战士过渡营区逐渐满员,”一位住在华盛顿路易斯-麦考德联合基地附近的退伍军律师亚历克斯·培根说,“如果你患有 PTSD 或者 TBI ,你就不要想进去了。”

安德森,卡森堡的前最高长官,说送往战士过渡营区的人数下降表明战区的健康护理更好,降低了要转往 WTU 的需求。

军士长钱德勒说另外的压力来自于工作“将伤员送往 WTU 不利于最终的实力。因为 WTU的每个士兵都无法加入到战争。军队不喜欢那样。”

WTU 系统的长官布里格·根·大卫毕晓普拒绝了采访。

虽然没能进入 WTU ,但阿尔瓦罗的因病退伍手续仍在继续办理中。他明年将继续待在刺客连。除非阿尔瓦罗完成了医疗评估,刺客连不能让阿尔瓦罗因章退伍,但那时他也不再是一名军人。他不能训练。他不喜欢他的长官,大家也都不喜欢他,他说。但是他每天都必须出现却无所事事。阿尔瓦罗越来越沮丧,甚至想要自杀。部队已四次将他送往精神病院。

第十章

营区正等着伤兵退伍。2009年8月14日,卡森堡的首席检察官哈维尔·里维拉给其他哨所的检察官写了一封邮件。“太让人沮丧了。该士兵不停地使用药物,却没什么效果,情况越来越糟糕……他还自认为军队不能随意惩罚他的,只因为他在因病退伍一事上悬而未决。”

以下截图来自本报获取的一封电子邮件,内容是卡森堡的法律顾问对于开除士兵的建议

 

“是时候给这些士兵上一课了”他在邮件中写道,一位卡森堡的长官将这封邮件转给了本报。里维拉写道他已经找到了快捷又简单的方法可以将受伤士兵感触军队:那就是第十章。

第十章是部队管理规章,允许士兵上军事法庭提出退伍申请,以代替起诉。这看起来是一个双赢政策:部队节省了审判的费用,士兵也避免了牢狱之苦。作为交换,士兵将会被剥夺他的退伍福利。

因为,理论上,士兵自愿提出退伍,根据第十章条文规定,军队会立刻中止其他章节要求士兵进行因病退伍的程序。一个伤兵能在几天或几周内就退伍,而不用等上好几年。


上图:卡什阿尔瓦罗试图从一个箱式弹簧床后避开,二月份他从女友家把它搬到公寓地下室自己的新家中。

摄影:Michael Ciaglo / The Gazette

卡森堡开始滥用第十章规定,卡森堡的部队律师说道。他们意识到用军事法庭和监禁时间来威胁士兵,再搬出第十章,会是一个比因行为不当而让士兵离开部队更快捷的办法。

据退伍记录显示,这封邮件发出后,在卡森堡,因第十章条文而退伍的的士兵数量增加了2倍,从2009年的30人增加到了2010年的90人。因第十章退伍的士兵比例仅在2011年,就从60%增长到了147%。

据卡森堡的文件记录,因第十章的条文而退伍成了阿尔瓦罗所在部队和其他一些部队驱除士兵的主要方式。

部队条文规定:在接受第十章条文内容时,“长官要确保士兵没有受到强迫”。一位高级军队律师说卡森堡通常拿士兵可能会遭到起诉来威胁他们,然后鼓励他们给第十章退伍文件签字。

“第十章本来是为了要保护士兵。但现实却恰恰相反,第十章常常绕过国会提供的适当的保护措施。”律师说:“这是非法的、应该受到道德谴责的。条文说不能使用第十章,正是因为它快速又简单,但这正是他们想要做的。”

获取签字

在阿尔瓦罗变得消沉之际,他说他常常因迟到这种事陷入麻烦。部队不会公布他行为不当的消息。

2011年9月,阿尔瓦罗说军士长详细写下了他各种不当行为,给他分派28天的额外工作:洗厕所、擦地板。在午夜完成一天工作后,他会吃一把药,用于缓解他的痉挛、压抑、头痛、噩梦以及难以入睡,然后他才能在黎明醒来参加集合。

阿尔瓦罗目睹了一个和他一起经历了战争之苦的战友,因行为不当的名义而被迫退伍。他说:“我有不少已经退伍的好友,情况和我一样糟。他们现在也过得很辛苦。”

2011年10月,就是阿尔瓦罗完成了医疗退伍检查的几个月后,他仍尝试转到战士过渡部队。他说他去找了军士长,请求他在文书上签字。军士长不肯,阿尔瓦罗对他说:“你应该帮助你的士兵。如果你不帮我,我会自己看着办。”

阿尔瓦罗离开了卡森堡,发誓再也不回来。他这是擅离职守。

上图:一月份,卡什阿尔瓦罗就着一瓶可乐咽下防药物,他的女友安格尔默里诺正为他和三岁儿子凯森梅勒斯做午餐,这会儿休息一下。

 

上图:四月份,卡什阿尔瓦罗帮助女友安格尔默里诺准备去科罗拉多周温泉城她的新公寓旁的洗衣店。这对夫妻之前一直睡在默里诺父母家的地板上。

 

摄影:Michael Ciaglo / The Gazette

他说他躲在房间里,既生气又害怕。他不想回去,但是没有药物,他的痉挛和噩梦会凶猛袭来。最后,他说两周后他给“刺客”打电话说他错了。他要回去。

阿尔瓦罗为了他的不礼貌行为请求了额外的工作。但是,他刚一回到卡森堡,“刺客”就脱下了他的军装,给了他一件橙色的重犯连身衣,然后把他带到了艾尔帕索监狱。

律师说卡森堡通常只在士兵给他人造成了身体威胁的时候,才会关押士兵。阿尔瓦罗没有违反规定,但是别人都说他是个威胁。

“他们把阿尔瓦罗关进监狱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获取他的签字”科泉市一名帮助退伍军人的志愿者阿尔瓦雷斯这样说。他还说在过去几年里,他目睹了数个士兵遭到同样的待遇。

医疗记录显示,监狱里,阿尔瓦罗癫痫发作了七次。

四周后,他说,他的指挥官来看他了。“刺客”要因他的种种不当行为上军事法庭,他说他们这样警告他。如果定罪,他将面临五年的牢狱之苦。

“如果你想,你可以反抗”,他记得他的队长这样说,“但是你会输的。”

长官将第十章的文书滑到书桌的另一侧,阿尔瓦罗说。士兵就要签字。

“他们说如果我签了这个文书,一切都会没事,我也会被放出去。”阿尔瓦罗说,“我以为他们的意思是我仍可以得到我的福利待遇。我当时真的没有明白。我当时脑子晕乎乎的。”

他的长官达斯丁·琴托凡蒂没有回应此事。

2011年11月,阿尔瓦罗签完字的数周后,国防部发行的报纸《星条旗》发表了一篇文章详细描述了第十章的强制性,以及它成为卡森堡的“非官方政策,领导们利用行规快速地驱除了部队中受伤和有麻烦的士兵。”

资料显示,第十章经过此次曝光后,使用量大大减少,但是退伍的总人数并没有减少。卡森堡又转而参考第14章来开除士兵,比起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军队整体上并没有减少对第十章条文的使用。在其他基地,第十章条文的使用量反而有所增加。军方资料显示2011至2012年间在坎贝尔堡,退伍条文的使用量暴涨了60%,因章退伍人数从30个上升到了46个;而德拉姆堡则激增了258%,从30个涨到了75个。

“我们总能见到那样的事,大多数退伍都是因为不重要的事”格雷格·润基说道,他是奥尔巴尼专门研究军队案件的律师。“很多人应该得到医疗退伍,但是这样会让系统陷入瘫痪。太糟糕了。我认为随着部队缩小规模,我们会经常看到此类事件发生,因为这是驱赶人的快速方式。”

上图:科泉市消防员在卡什阿尔瓦罗有迹象犯病时照顾他。十二月他去科罗拉多温泉城家庭诊所看初级护理医生常规就诊时差点昏倒,护士忙拨打911。“我认为自己再也不能像入伍前一样或有着健康的心脏”这名在阿富汗受伤的老兵说道。

摄影:Michael Ciaglo / The Gazette

黑暗时期

阿尔瓦罗说他签字之后,就从监狱被放出来了。

据士兵们说,在阿尔瓦罗被关押期间,对他严厉的军士长因值班喝酒也被抓了起来,还遭到解职。但是阿尔瓦罗的第十章判决仍然有效。卡森堡的中士安德森仍在部队。2012年1月5日,他令阿尔瓦罗以非荣誉的方式退伍。阿尔瓦罗没有得到任何遣散费或者工作咨询辅导。他说他们甚至没有给他治疗痉挛的药物。

记录显示,那晚,他在急诊室度过。

 “那样的日子暗无天日,”他说,“我既生气又孤单。我做噩梦的情况越来越糟。”

他的癫痫也越来越严重,他说。大部分时间他都是躺在床上度过的,因抽搐而精疲力竭,因被人压制而忧郁。他找工作的时候,没人愿意雇佣严重依赖药物治疗的人。

数月后,他离开了他的公寓,卖掉了车和家具。他和部队的伙伴(有些是朋友,有些是朋友的朋友)一起住。

他试过隐瞒他的伤病去找工作。沃尔多峡谷发生大火后,他负责将大火烧过的废墟铲走,但只口未提他的痉挛伤病。一个月后,由于他旷工次数太多,老板还是开除了他。

他说如果不是十月份遇到了21岁的女孩安杰尔·莫瑞诺,他现在也许还在大街上流浪。他们相遇的几周后,他就搬进了莫瑞诺的家,和她的父母以及她的两个孩子同住。他睡在带有电视机的前厅的地板上。

莫瑞诺说当她第一次看到阿而瓦罗的痉挛发作的时候,她很害怕,但是他温柔的举止和幽默的言谈让她爱上了他。很快她的孩子就改口叫他爸爸了。

一月的一天,阿而瓦罗突然心跳加速,就像心脏病发作一样,救护车将他送去医院。他知道医生会给他一些药物,然后就不会给他任何更多的看护了,就像他以前经常遇到的那样。他只是盯着天花板。

午夜过后,他的女友来了,坐在他的床边。他们轻声交谈,当谈到发生爆炸的那晚,阿而瓦罗的音量突然降低,他开始结巴。

“那个炮手……他,他,他从车上被炸飞,连同炮塔一起被撕成了两半。”他说着便哭了起来,“你……你觉得你能做点什么。你觉得你能让你的最好的朋友醒来,救他,帮他。”

他的女朋友帮他擦拭眼泪。“放松”她说。

“他们这些人,我不得不搬着他们的棺材上飞机。”他边流泪边说,“这些人。我回家之后,去了他们家,因为我是他们最亲近的人。”

他开始流鼻血了。

“我们说点别的吧”莫瑞诺温柔地说。

“不,我觉得很糟糕!”他边哭边喊。“你会希望你是那个人,但……那天我们遭遇了爆炸,多达四次。我们请求支援。却没人来。”

就在那时,一位医生面带微笑地走了进来,拿着一个纸夹板。“好消息”他说,“你不用住院了,你的心脏没问题。”

他们在急诊室也做不了什么了,他说,阿尔瓦罗应该去看心脏病医生。

“如果是心脏病,会怎-怎-怎么样”阿尔瓦罗结巴着说。

 

安格尔默里诺,右侧,对前往医生处常规检查的卡什阿尔瓦罗说再见。›‹

摄影:Michael Ciaglo / The Gazette

找一个心脏病专家仔细看一下吧,医生说。

阿尔瓦罗支支吾吾地解释道他没有保险,所以不能进行心脏检查。

“我很抱歉”医生说,他看了看纸夹板,又朝门口看了看。“我猜肯定是因为我们医疗系统的失败。你也许可以靠这个生活。”

一个护士进来,拿着阿尔瓦罗的退伍单。

阿尔瓦罗抬起手,颤抖得就像被缚的小鸟,签了字。

“很好”,护士说罢便离开了。半分钟后,阿尔瓦罗开始痉挛。

他的胳膊卡住了,眼睛翻白,停止了呼吸。

他的女朋友熟练地将一个枕头压到铁床栏杆上,用来保护他的头。

她轻抚着他的头发,轻声说:“呼吸,亲爱的,呼吸。”

护士们马上冲了进来。将管子插入阿尔瓦罗的胳膊。他突然被震醒,然后又倒了下去,他已经累得精疲力竭,不能动弹。

一个小时后,医生拿着他的纸板夹进来。他对阿尔瓦罗说,他们在急诊室已经不能做什么了;阿尔瓦罗应该去看神经科的医生。

多亏了他们

阿尔瓦罗最后得到了志愿者们的帮助,他们通常被称之为“混杂的网络”。

12月,阿尔瓦罗联系了海外退伍军人协会寻求帮助。

一位来自莱克伍德的该协会的专家泰利·雅各布森尽力让军队改变阿尔瓦罗的退伍判决。他还给阿尔瓦罗介绍了一位来自丹佛的志愿者,该志愿者打电话为阿尔瓦罗争取社会保障的权益。她电话联系了另一位志愿者给阿尔瓦罗带食物、衣服以及家具。这位志愿者名叫阿尔瓦雷斯,他是科泉市的退伍军人活动家,他为阿尔瓦罗联系了一位心脏病医师免费为他看病。

阿尔瓦雷斯让阿尔瓦罗在食物印花税单上签字,还开车带他去取他的医疗记录,这些记录可以用来申诉他的退伍判决。阿尔瓦雷斯帮阿尔瓦罗申请了贫困医疗护理,让他住进了退伍军医院,不用他花一分医药费,还偷偷塞给他钱让他给莫瑞诺的孩子买圣诞礼物。

2月底,阿尔瓦罗通过了社会保障局伤残者福利的资格审查。他最终将得到一些医疗护理,每月还能领取小额的生活费用。在志愿者的帮助下,阿尔瓦罗还得以参加在线大学课程。

这些帮助并不能抹掉在阿富汗发生的事情。4月,阿尔瓦罗的肠道开始流血,然后体重开始下滑。他的视力也不如经历爆炸前那样精准,开始变得模糊。麻痹的头痛让他不能再学习。

4月底,他来医院的时候,双腿刺痛,视力模糊。他在急诊室发作了一次痉挛。

虽然眼睛上缠着绷带,他还是直直的盯着天花板,他谈到了如果他病情好转想做的事情。

“我想离开”他说,“去山上,安静的地方。在那里,我不再焦虑。就在那里生活、死亡、平静的离开。”几个小时后,他离开了人世。

阿尔瓦雷斯说十年的战争,有太多我们看不到的伤员了,他每周都会接到像阿尔瓦罗那样士兵的电话。

“我想不通军队怎么忍心把这些士兵赶出来的”那天他走出阿尔瓦罗的公寓时,他的手机响了,看了看来电显示,他说:“这个人来过3次。军队给了他酒驾的判决,现在要赶他出来。这些人见过我们所能想到的最恐怖的事情。我们伤害了他们;所以我们有义务照顾他们。”

 他摇了摇头。

“否则我们就太可耻了。”——作者 Dave Philipps

 

来源:参差计划

链接:http://www.icenci.com/quanqiutexie/yingwenmeitijingxuan/2014-04-24/177.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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